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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黑 香港著名心性及情感治疗师作家,文化研究硕士,注册临床催眠治疗师,国内知名咨询专家及专栏作家,治疗客人来自世界各地,著有《放下。爱》、《一个人不要怕》、《在爱中修行》及《两个人的孤独》等。 个人网站:www.blacksoblack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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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的和说出的  

2008-08-06 10:06:41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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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的和说出的

  【《财经网》专稿/特约作者 陈远】
  
历史的二律背反
  几年前,在民盟碰到张冠生,他告诉我,正在做沈公的口述。沈公,即文化界无人不知的沈昌文。
  三个月前,收到花城出版社秦颖先生的邮件,说有一部他盯了三四年的书稿,终于要出版了。打开一看,赫然是张冠生整理、沈昌文口述的《知道》。书稿不长,不消一个小时后就可以看完,但可堪玩味之处甚多,我读此书,思维常常跳到书外。
  近年来,口述历史大行其道,人们也喜欢读,大概是因为这种以大时代大事件为背景的私人记忆,推翻了大时代大背景的历史叙述范式。丰盈的细节总是容易打动人。
  我亦如是。但是,对于这一类题材,我的警惕与欢喜参半。我总是固执地认为人在回忆时难免粉饰——粉饰自己或者别人。这方面,沈昌文也不能免俗。说到1945年到1951年的学徒生涯,沈公表示当时“接触了很多共产党人”,还提出“要跟他们走”,但是他们的回复是“你还是留在上海的作用更大。”这个句式很熟悉,但还是令人心生疑窦:1945年到1951年,沈昌文不过是个14岁到20岁之间的孩子,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呢?这样讲,并非对沈先生不恭,我相信沈先生记忆真实,而且大概不止一次对别人说起这段往事。但情况有可能是,沈先生当时在上海接触的,是共产党的外围人物或者非核心人物。做这样的猜测,是因为历史上有前例可揆:当年范长江要求离开《大公报》和共产党走时,得到的也是这样的答复。时境虽然不同,性质却极为相似。从两个人之后的境遇来看,可以推断到两人异时异地接触到共产党人的不同。
  这就是记忆的放大处。但若因此,不相信一切回忆,则是因噎废食。历史的延续,正是靠这口耳相传的记忆和记录。这是关于历史的二律背反。由此推想,我们看到的历史,要么被粉饰,要么被放大,要么被缩小,当然,这些都与沈先生这本书无关。

讲述记忆的方式
  面对往事,讲不讲?讲什么?如何讲?这是任何想要保留历史的人都要面对的问题。看沈昌文谈往事,肆无忌惮,若无旁人:“反右”“文革”对别人的检举揭发批斗,和老上司范用之间的微妙之处等等,让人觉得沈先生是在掰开了揉碎了地叙述那段不堪的往事。
  其实不然,这三个问题依然摆在沈昌文的面前。
  “当时的这些事儿,我在回忆文章里不好写。不好写的事情多着呢!以后慢慢说。”这是讲不讲的问题。汶川地震,举国悲情,但是,不好讲的事情有没有?比如说,所有的捐助,都要通过官方渠道,很少有人追问,为什么直到现在,我们依然没有民间互助的模式。没有人讲,大概也是因为不好讲。
  讲什么?这个问题简单,只要翻开书,就知道沈先生在这本书中讲了什么,这是记忆的选择,沈昌文与别人不同的是,别人是把美的说出来,把不美的留在心里。沈公则是美与不美都讲。
  但是,讲述也讲究方式,比如批判戴文葆,沈昌文说,“是范用连夜告诉我,你今晚上就要写出大字报反击,调子要高。”大字报后来如何写就?沈先生只说了一句“我当然很会做这个事了”,调子高到什么程度?沈先生没有说,我们也就不好妄加推测。我在这句话里听出的“弦外之音和言外之意”是:我当然需要忏悔,可是别人更需要忏悔。这既是“讲什么”的问题,也是怎么讲的问题。
  历史在过去常常被人说成是“任人打扮的小姑娘”,历史学家们当然不同意这种说法,否则他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但是历史到底如何传承,却着实令人着迷又令人迷惑。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”,这话现在大有市场,我们自己的说法是“一部二十四史无非是帝王将相的家谱”,胜利者和当权者在这里可以划一个等号。但是,说出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”这句话的那位纳粹德国年轻上校,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,他接下来说的是:“但事实真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。”
  这句完整的话,包含了两个层面的意思:书写历史和知道真相。巧的是,沈先生的书也叫《知道》。但是,知道的和说出的,能画等号吗?或许,今天人们热衷的私人记忆,真实与否已经不再重要,重新叙述的历史,在叙述者“往回看”的同时,也掺入了太多的个人情感。所以,与其说是保留历史,不如说是挖掘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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